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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夕阳中摇曳的山楂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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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中摇曳的山楂树

夕阳中摇曳的山楂树
  

  夕阳中摇曳的山楂树

  ——梦雨

  

  

  夕阳中摇曳的山楂树

    

  十月的黄昏,晚霞似锦,夕阳如血。落日的余晖给沂蒙山区这片神奇的土地披上了金色的外衣。阳光透过蒙山脚下那片山楂树林,密密疏疏的叶子和束束红果在夕阳的辉映下,像玛瑙,似宝石。林子的中央有一座坟茔,长眠着我的大舅,一位地道的沂蒙人。在这丰收的黄昏里,面对着满园丰硕的果实和我已故去的大舅,我只觉得有些茫然,过去的一切在静穆中像变幻的童话的梦……..

  那是一部苦难的故事,一首难以忘怀的歌。和所有的知青一样,在那动乱的年代里,我被刮回了祖籍—沂蒙山区。一踏上这块贫瘠的土地,对我这个从小生长在青岛的女孩来说,简直是到了另一个世界,眼前老乡们土灰色的脸上,挂着漠然的表情,男人们身着黑色或深蓝色的粗布衣裤,外腰间还扎着一束布,说是叫腰布,干活有劲。女人们则不论年龄只要结了婚,就把头发在脑后束起一个小缵,年轻点的花衣花裤,年老点的黑衣黑裤,竟然都穿着绣花鞋。这儿又穷又土。令人欣慰的是这儿的老乡却是世界上最好最实在的。还有那雄伟的大山,蜿蜒的小河。大舅门前的赤山,在落日的余晖中,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,十分壮观。

  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舅,他高高的个子,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裤,生活的重负把他的背压得有点弯,慈祥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蒙山上的道道裂纹,记载着人生的艰辛。

  我永远忘不了在大舅家吃的第一顿饭。主食是煎饼和萝卜菜小豆腐。大舅递给我一卷煎饼,我咬了一口刚刚嚼了几下,顿觉得满口糠渣,难以下咽,我跑到屋外,哇的一声全吐了,一只黑狗闻声跑过来,嚊嚊地上的食物,摇摇尾巴走了。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光照着饭桌旁边仅有的半囤地瓜干,人影晃在黄色的泥墙上又高又大,怪吓人的。我默默的坐下,含着眼泪学着大舅的样子,猛咬了一口煎饼,在嘴里嚼了几下,脖子一伸,咽下了这生活的苦涩。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……

  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跟着大舅和村民一道在这贫瘠的土地上,播种着微薄的希望。当我手捧着黑泥水罐,把像油一样珍贵的水溜进麦种沟里;当我像原始人一样弯着腰把山上采出来的石头背出大山时;当我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最终分得20元民币时,我不止一次地抱怨大山这个穷地方。每当这时,大舅总是低着头,吧哒吧哒地抽着那支旱烟袋,只是不做声。

  秋后的一天,傍晚散工后,大舅领着我和表哥爬到北坪山上,弛目群山,秋阳下的山山水水显得那么宏伟壮观。大舅指着远近的群山说:“孩子,咱沂蒙大地是个好地方,祖祖辈辈都靠他养活呢,咱这山区最适合种果木,山楂树、苹果树、梨树、柿子、栗子这些树都适合在这里生长,要是路好走,运到山外城里,一定能卖个大价钱,只是现在上面号召种粮食,没有办法。”大舅眯缝着眼睛,吧哒吧哒抽着老烟袋,那神情好像山上的山楂红了,苹果也熟了似的。一阵剧烈的咳嗽使他憋红了脸,好大一会儿才喘过那口气来(我知道大舅的哮喘病越来越严重了),他抹了抹眼角的泪,喘着粗气说:“我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,我死了以后,你们把我的坟边上多栽上几棵山楂树吧。”我的眼睛湿润了,脑海里把这一瞬定了格,以至以后的许多年,我常常回忆起这样一个镜头:金黄色的阳光里,一位老农企盼的目光。、

  以后我返城了,离开了沂蒙山,离开了大舅。

  一年后,表哥来信说:大舅去世了。悲痛之余,猛然想起大舅嘱咐的话,便伏案疾书询问是否在大舅的坟边上种上了山楂树?回信说:都已照办。我的心才稍稍平静些。

  岁月似白马过隙,转眼大舅已去世十多年了。表哥来信说:他承包的山楂树林一年收入8000多元,村里的房屋大都翻新了,家里还有了彩电,以前过年才能吃到的白馍,如今成了庄稼人的当家饭,天天过年哪!表哥还说:表侄女考上了中专农校,让她学点科学技术,回来指导乡亲们致富…….读着表哥的来信,我彷佛听到了乡亲们开心爽朗的笑声,看到了农民致富后满足的神态,这时我又想起了大舅……

  金秋时节,我又回到了故里。映入我眼帘的已不再是花衣花裤绣花鞋了,而是穿戴入时摆脱了贫穷愚昧的乡亲们,人人脸上带着笑,一派和睦升平的景象!这是满足的笑!舒心的笑!

  沿着蜿蜒的山路,我和表哥一起来到了大舅的坟边,沂蒙山的黄昏,别有一番风味。又是一个黄昏,我蓦地回想起了30多年前的那个黄昏!多么熟悉的金黄色!那一抹金黄!山河依旧,而大舅您却长眠在这山脚下了。表哥对我说:那些年生活苦,多亏了大舅坟边的几株山楂树,接济了生活。大舅啊!我的心在哭泣……这时起风了,瑟瑟的秋风吹过山楂树林,留下一片沙沙的回响。我默默地从树上摘了几束又红又大的山楂,恭恭敬敬地放在大舅坟前的供桌上,请大舅尝尝这山楂的甜和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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